新世代的親職關係 | 父子三代情 | 李永恆 老師

  現代所謂「三明治」父母,就是上有父母要侍奉,下有子女
要養育,同時又必須承擔兩代間的壓力於一身。我就是一個例子
,也因此常常激勵自己並告訴家人這就是-福氣啦! 能得到家人
的支持讓我扮演好這個角色,它儼然就是個世襲制,之前是我
父親,之後是我兒子。而現在的我要怎麼樣承先啟後,建立屬
於自己這一代的家庭文化,好好地傳承下去呢? 其實,出自
兩則小故事。

「思念總在分手後」
  「思念總在分手後」是我們大學時代就能朗朗上口的一首
民歌,當時這首歌的歌詞對男女朋友之間互動描述的極為貼切。
經歷三十年,當我再來銓釋這首歌,才發現用在週遭的親人更
為刻骨銘心。一個是我的兒子,高中時期就獨自出國唸書。
雖有離別的難過,但也只是短暫,對於未來我們仍充滿著重逢
時的期待與憧憬;另一個就是我的父親,他不再受到凡間的羈絆
與囹圄而走入另一個國度,他很早就告訴我們不要因此而傷悲。
縱然我們不捨,卻也得在無奈中送上無限的追思與祝福。
於是,開啟了這份分手後的思念……
  依稀記得我們大學時期的住校生活,那是一個沒有網路和
行動電話的時代。是現代小孩很難理解的一個陌生年代,卻是
我身為人父後最值得回味的一段時光。當時我還是個學生,每
個禮拜都一定得準備一大把銅板,加入一條成形的隊伍等著撥
打投幣式公用電話---向老爸報平安。久而久之,好像就變成了
一條不成文的家規,卻也延續了我們祖孫三代間的父子情,
現在看來格外珍貴。
  在某一次的例行報平安電話中,父親有提到他不小心被
電熨斗燙到了,但是並不嚴重,敷藥就可以了。我回想當時
我的回應,可能就是:「要不要緊啊、怎麼那麼不小心呢、
你燙衣服的技術很好啊、怎麼會這樣呢
?隨著時間的過往
,這段記憶也漸漸淡了,不就是一樁偶發事件嗎?聽起來
似乎微不足道的。
  直到前一陣子,我自己在燙襯衫的時候也被熨斗的蒸氣
燙到,心中才勾起了那段回憶……
  真的是時空交錯造化弄人,同一段被電熨斗燙傷的場景
時隔三十年了。三十年後的今天,我和遠在國外唸書的兒子
視訊通話中也講了同樣的話,而且兩人也都沒當成一回事。
只不過後來我覺得這段對話好像曾經在哪裡出現過?應該是
年紀越大越是記得陳年往事吧,所以就朝幾十年前的記憶開
始拼湊起,也慢慢的還原了當時與父親在公用電話那端的一
段話。
不就正對應到日前我和兒子的對話嗎?此刻的我心中
五味雜陳,甚至還鑽牛角尖想到:好個現世報啊!
  當我回神後冷靜一下,心想自己之所以被電熨斗燙到是
因為燙衣技術生疏了、笨拙了。為什麼呢? 想到這裡不由自
主的驚訝到,算一算我竟然將近一年沒有燙衣服了。

事實上,打從兒子出國後,我就再也沒有拿過熨斗了。
  依然會有一點兒不習慣,因為沒有他的卡其制服可以
燙了。至於我自己呢?在這過去的一年裡,我都是怎麼打理
自己的呢? 眼前乍現一幅畫面,想像穿著縐巴巴的襯衫配上
縐巴巴的西褲,是這副模樣嗎?我的老天! 自己會不會就是
這副德性啊!-----對我這個很「外貌協會」的人而言,這的確
不是原來的我。

身為父親,最不擅於表達的----父愛
  當兒子還在台灣讀中學的時候,正是我燙衣功力達到
巔峰之際。雖然我也很忙,但不論是制服上衣或制服西褲
每天洗燙,看到他一早出門上學時,身著乾淨筆挺的制服
,一副精神奕奕的表情,讓我頗有成就感。
  我自己當高中生的時候,同樣筆挺帥氣的卡其制服也
是出自父親之手。記得當時同學還問我制服是不是都送洗
衣店清洗,才燙得出線條,還真讓我心中升起了一份小小
的虛榮感。至今為人父才體會到,親情無所不在,親情
無所不包。
  也難怪我父親後來也被熨斗燙到手,不就和我一樣嗎?
只不過因為個人的後知後覺,讓這份親情的感受竟然拖了
三十年。我們兩代傳承的不是燙衣技術,而是來自於父親
一份真心的疼愛。
  儘管為了向家人報平安,從當時排隊等候打公用電話
換成了現在電腦前的視訊通話。
然而自始至終不變的,卻
是電話兩頭傳遞的父子情,而且是身為父親的我們,最不
擅於表達的-父愛。
  我的父親當時也不知道可以從這麼簡單的對白中去發
掘出背後的小故事,因為他們的時代只知道壓抑著情感、
默默的付出,永遠隱藏著這份愛的種子直到隨風而逝。
我的兒子還不到我這個年紀、也還沒有這些閱歷,他想破
頭也體會不出這份感動。於是,我決定不要藏在心裡,選
擇了告訴他這個小故事。當我說完,他卻故作瀟灑狀,說
甚麼太肉麻啦!但他的眼神騙不了我,他可是我從小看到
大的,那種出於赤子之心所散發出的目光,是我熟悉的,
他的確被感動了。
  這些「私房小故事」就當成了我們的傳家寶,口耳相
傳的說下去。而且要讓孩子們都知道,免得他們未來恍然
大悟時才發覺又是一份重蹈覆轍的遺憾。人的一生當中能
有幾回這麼感性的對話呢?尤其是父子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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